I want to be myself.

二〇一六年。

這是我在這棟老房子過的最後一個農曆新年。

外公和外婆先後離開了人世，再沒有他們在這裏守候，等待子孫逢年過節從各地歸來。

打從有記憶開始，過節就是一件讓人再興奮不過的事。我們每逢農曆新年或學校假期一定會回來探望外公和外婆。這裏的農曆新年尤其熱鬧，有很多好吃的食物和年餅，還能和許久不見的表兄弟姐妹一起做遊戲、上後山坡、玩煙花，連院子裏的那根柱子都可以爬上爬下玩很久。長大以後，捉迷藏不再有趣、山坡也沒從前的好玩刺激，我們開始玩紙牌、打麻將、聊天、小酌、看戲。家裏也陸續多了幾個小孩，人多自然熱鬧，只要聚在一起，做什麽都會很好玩。

但小時候，每一次的離開都是萬般依依不舍。

由于年齡相仿，小時候我和慧詩表姐非常要好，甚至堅持要一起洗澡。我的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當時沒有熱水器，媽媽會燒開水，然後大熱天兩個人在衆目睽睽下在蓄水缸旁洗澡嬉鬧。快樂的日子也總是過得特別快。每當春假即將結束准備離開時，我倆就像牛郎與織女般難舍難分，卻被可惡的大人們活生生拉開、分隔兩地。

這些逍遙的日子過得不知不覺，不知不覺到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長大的一天。

年複一年，不斷地相聚與分離。

這些平凡的日子過得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到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結束的一天。

曾幾何時，門前的榴蓮園沒了。

後面的山坡、山坡上狂吠的狗、紅毛丹樹、雞鳴聲和超級冷的清晨。

我記得小時候某次新年我發高燒躺在廚房後房間的床板上迷迷糊糊中喃喃“我要買game boy”。

我記得躺在廚房的sarong裏一搖一晃，便會跟著節奏緩緩進入夢鄉。

我記得被握著手、一群人拷問“考第幾名”、“你幾歲了”、“你又長高了”然後被捏臉頰。

我記得悶熱的午後，小阿姨每次幫我掏耳朵我都會舒服得睡著。

我記得曾經從石地上撿起一根樹枝結果它其實是柔軟的雞屎。

我記得世界上最好吃的cendol的味道，因爲每一勺都能撈起那些回不去的童年時光。

于外人而言，這僅僅是一間老舊的木屋，但它的每一個角落，都承載著我無數的記憶。

回來的時候，仿佛外公還坐在門口的那張椅子上，徑直走進屋裏，只見外婆慈祥地笑說“回來啦”。

離開的時候，仿佛車窗外大家一如既往地揮手、道別，外公夾在其中，笑顔依舊。

和以往不一樣的是，這是最後一次說再見。